

最近再度上映「海上鋼琴師」這部經典作品,令人低迴不已。電影主題曲娓娓詮釋著他孤獨而燦爛的一生,有種低調卻熱情的衝突美,想像與現實的拔河,以及無奈卻又釋然的灑脫,導演巧妙的把船上的繁華走向謝幕,與鋼琴師的一生綁在一起,他在船上歷經了時代的變遷、看盡形形色色的旅客、彈過無數次的鋼琴,在晴天裏徜徉,在暴風雨裏遊戲,覺得他總在一個高度上笑看人生,是船上的國王,也是幽靈,飄忽不定,卻又無所不在,他的藝術創作總令人驚豔,他遊走在鍵盤上的狂放不羈與調皮,恰恰能炒熱船上的氣氛,他可以為頭等艙的旅客優雅演奏,顯露他驕傲的一面;也能為二等艙的旅客拂去塵埃,表現他體貼的溫柔。他因為太美好而彷彿不存在,他因為太孤獨而不忍承認他的存在,然而他的音樂卻凸顯了他存在的理由與價值。既然是鋼琴師的故事,難免有炫技的橋段,也有為愛創作的激情,更有爵士即興的脫韁演出,音樂貫穿全劇,也道盡人世的滄桑,傑出的音樂、動人的故事與令人反覆咀嚼的人生哲理,這無疑是一部經典中的經典電影。
透過窮困潦倒的小喇叭手到樂器行典當他的小喇叭,巧遇之前船上的鋼琴已經流落到這家樂器行,並聽到老闆播放海上鋼琴師的創作唱片,勾起他無限的回憶,而將他好朋友「海上鋼琴師」一生的故事告訴老闆。喜歡他一開始由懷舊的色調與音樂拉開序幕,故事逐漸堆疊而上,因為時代的變遷與繁華落盡,這艘船即將走入歷史,而他,努力想要把海上鋼琴師救出來,船的興衰、歷史的腳印與人的一生互為表裏,並交互輝映。片尾老闆的目光追隨著小喇叭手走向街道深處的背影,愈走愈遠 ……,是釋然、是祝福、是道別,也期待是一個新的開始。
以下為有劇透的感想,建議看過電影後再繼續閱讀。
他的人生開始於船艙上的日常,在領養人的意外離世後,必須要即刻成長求生,而他畢竟是孩子,有著童稚的好奇,從屏幕的圓洞裏窺看大人的世界,並聆聽鋼琴與樂團的演出,這些養份激發了他的鋼琴天份與觀察人世的細膩,原本即將要被送入孤兒院,卻因為他的即興鋼琴演出吸引了船長,從此成為海上鋼琴師,在往返於歐美航線的船上演奏,每趟一個月的行程,承載著約 2000 名旅客,於是他可以放肆卻無聲地看著這些遊客一個月的濃縮歲月,展開了他的猜人生遊戲,從他觀察男女老少的衣著打扮、行為舉止去猜他(她)的身份地位、處境、心情、慾望、困擾與接下來的行動反應,然後對比驗證之前的揣測,這是一個人可以玩的遊戲,也豐富了他的視野與情感,因緣際會,他也帶著小喇叭手好友一起觀察這個大千世界,充實了海上的旅程。
對於那個暴風雨之夜印象非常深刻,船上搖晃得很厲害,遊客都躲在房間裏,門口的鞋子遊走於長廊之間,有著危險的氛圍,卻提供了自由不羈的藉口,而他則放開鋼琴的固定輪軸,讓暈船想要嘔吐的小喇叭手坐在他身邊,隨著風浪的起伏,他在鋼琴的旋轉中彈奏歡樂的曲目,瞬間這場暴風雨變成了一個充滿趣味的遊樂場,他們倆像孩子般旋轉、遊蕩、笑鬧,原來,一場風暴也可以因為不同的應對與創意而變得新奇有趣,面對困境的轉化,是一堂值得好好修鍊的課。
當他情竇初開,喜歡上一個優雅美麗、在陽光下燦笑,又有些憂鬱的少女,他透過鏡面窗觀察著女孩,而她渾然不覺鏡子的背面有一雙熾熱的眼睛在看著她,於是,他從許多不同角度看著她、偷偷的喜歡她,當乾淨的靈魂承載著暗戀的心情,當然是動人的,那種不為人知的狂喜暴憂,也許你我都有過,但對於一個孤獨卻又敏感的音樂家,無疑是加重了份量,讓他充滿靈感的為她創作了愛情的優美旋律,那時一家唱片公司要為他錄音並發行專輯,剛好錄下了這即興之作,他卻搶下了這個錄音,決定要把創作送給少女,如果不是這場暗戀,也許專輯的發行會讓他成為揚名世界的鋼琴家,如果不是因為躊躇的愛戀,也許他依然能無憂的演奏,然而,人生的撞擊總是來得無聲無息,並且讓人無從知曉這個分戾點所做的抉擇是否是最好的,但我總相信,每一個抉擇都有價值,無論愛恨嗔痴、幸與不幸,都在心上磨出一個角度,也許更平滑、也許更有稜有角,沒有好壞,只是經過,因為我們無法走入別人的故事,只能從自己的經歷中品嚐冷暖,也因為這個過程,讓自己在生與死之間活出了獨一無二。
劇中的另一個高潮,是舉世聞名的爵士鋼琴家前來踢館,滿場的人在看熱鬧、賭注誰能贏得勝利,第一首曲子,踢館者充滿自信的演出,而他則是一個音符不差的重複彈奏出整曲,他的朋友慌了,因為模仿無法勝出原音,但我卻看到了他驚人的絕對音感、記憶力與毫不手軟的演奏,踢館者則是以為彈得太慢,所以給了他記譜的空間,第二首演出快節奏的曲目,這次,鋼琴師在鋼琴上放了一根菸,然後急速彈奏,看得大家血脈賁張,當演出嘎然而止,他優雅的取下那根菸,當所有人以為他要抽菸時,他卻把菸放在鋼琴絃上,竟然將菸點著了,可見得彈奏速度之快,造成摩擦生熱的效果,在香煙裊裊升起中,現場觀眾暴雷鼓掌、氣氛熱烈,當然是氣得踢館者在接下來的旅程中都是閉門不出,成功營造出天才的超凡絕倫。
最令我感觸良多的是鋼琴師決定與船共存亡,讓人生在壯烈中畫下休止符,這時的船已經是歷盡風霜、殘破不堪,即將被爆破的船上,小喇叭手尋找到鋼琴師,希望他能一起下船,而他,依舊優雅地說:「我曾經想要下船,讓我害怕的不是眼前看到的高樓大廈,而是背後我所看不到的,我可以在有限的鍵盤上創作出無限的曲子,但無法想像在無限的鍵盤上要如何寫出樂曲?」這番話解釋了他為何之前想要下船去探訪暗戀的女孩,卻在要踏上陸地前的那一刻縮腿而回到船上。人生的冒險的確是沒有包贏的,也不必貪心要得更多,因為有限,所以可以盡情揮灑,但是,寧願拋棄生命卻不願意走出去嗎?天才藝術家與音樂家往往追求絕對的純粹,也許那是存在的意義與靈感的來源,除了尊重與祝福,有更多的實力就幫助並成全天才們的目標,就像陪跑運動員充當稱職的破風者,幫忙阻擋與降低風速,成就馬拉松記錄保持人基普喬格的世界爭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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